自由書寫一個月，三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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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的身後 Behind the Light》展覽 |
整整一個月的自由書寫，累積了二十篇不同的題目。
有些題目寫完就放下了，有些則在寫完之後，還陪伴了我很久。
回頭翻閱整本筆記，我發現有三篇特別讓我印象深刻：
▍一百個我喜歡
這是整個月裡，我最喜歡的題目之一。
剛聽到題目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是：
「一百個？我真的寫得出來嗎？」
沒想到，源源不絕。
這一堂我是看回放，所以時間比較有彈性。一百個十五分鐘其實寫不完，時間到時我乾脆按下暫停，一口氣全部寫完。
寫完後，並不是那種很興奮、很激昂的心情，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喜悅。
我發現，原來自己有這麼多喜歡的事情。
有種感覺是：
原來我的生活，一直都被許多自己喜歡的事物圍繞著。
回頭看那一百個答案，我還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喜歡的東西，大部分其實都不太需要依賴別人。
我喜歡創作、喜歡書寫、喜歡欣賞牌卡、喜歡大口吃肉、喜歡慢慢散步、喜歡安靜閱讀，甚至還寫了：
「我喜歡坐在馬桶上順暢地大一條便。」
寫到這裡自己都笑了。
但這就是我啊。
我發現，真正讓我覺得生活順遂、幸福的事情，其實很多都是我一個人就能完成、就能感受到的。
當然，也有一些和他人有關。
例如：
我喜歡認識不同的人。
我喜歡輕鬆友善的聊天。
我也喜歡能夠深刻剖析彼此、真正交流的對話。
不過真正和「特定的人」綁在一起的，其實並不多。
這也讓我再次確認了一件自己早就隱約知道的事情：
真正重要的人，本來就沒有很多。
前幾天剛好看到一支 Reels，其中有一段話我很有共鳴：
「生命中只有少數幾個人是真正重要的，當你找到他們，請好好對待他們，騰出時間給他們，與他們保持親近，心存感激。」
這和我一直以來的感受很接近。
比起認識很多人，我更在乎的，是把時間放在真正重要的人以及事情上。
回到一百個我喜歡，這個題目我覺得很適合變成一個每年都進行的小儀式。
也許是生日附近，重新寫一次「一百個我喜歡」，看看一年過去，自己喜歡的東西有沒有改變。
甚至，我也開始期待，等女兒再大一點，大概四歲左右，也許我會陪她一起寫。
不知道四歲孩子的一百個喜歡，會是什麼樣子？
我想，那一定會是一份很可愛，也很珍貴的禮物。
▍小時候的我
第二個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題目，是和小時候的自己有關。
其實自由書寫的部分還好，就是跟著題目一路寫下去。
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書寫之後的那段冥想。
老師帶著大家回到童年，請大家直覺連結一個年紀。
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個浮現的是兩、三歲。
當下我心裡還想：「可是我根本不記得三歲的自己在想什麼。」
然而，隨著老師一步一步引導，我慢慢想起了一個人──我的阿祖。
其實，我對阿祖已經沒有什麼直接的記憶了。
現在腦海裡對她的印象，反而是長大之後，看著家裡遺照的那張照片。
我甚至不記得，我們曾經相處時的感覺。
因為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但是，我一直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所有大人都告訴我：
小時候，我跟阿祖感情非常好，阿祖也很疼我。
我媽媽常常分享一些阿祖講過的話。
她說，我小時候很喜歡被稱讚，所以阿祖都笑我：
「吃褒豬仔。」
意思是，一隻喜歡別人稱讚的小豬仔。
還有一句是：
「嘴若空，就會罵尪。」
意思大概是，愛吃，嘴巴空空就不開心。
這些都是阿祖對我的印象。
後來，媽媽也曾跟我說過一件事。
阿祖過世之後，有一段時間，我一直找她。
我會一間房、一間房，把家裡每一扇門打開，一邊找、一邊喊：
「阿祖……阿祖……」
彷彿我相信，只要打開下一扇門，她就在裡面。
這些故事，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它們一直都只是「知道」。
直到那一天的冥想。
我感受到一種非常深、非常深的感覺。
那是一種和自己很重要、很愛的人分開的感覺。
很奇怪。
我明明沒有記憶。
可是那個感受，好像一直都藏在身體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後來的人生，也經歷過幾次和重要的人分離。
那些我都記得。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它像是一段我沒有記憶，卻一直存在的撕心裂肺。
也許，它和後來人生的那些經驗彼此交織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
但那一天，我哭得不能自己。
老師邀請我們去陪伴小時候的自己。
可是我發現，我沒有辦法靠近她。
我感覺，那個兩三歲的孩子根本不在乎我喜歡什麼、做了什麼，也不想聽我說話。
她只有一件事情想做。
她一直想找到那一扇門。
她一直相信，只要把那扇門打開，就能再次找到阿祖。
那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那是一扇我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甚至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門，我感覺自己沒有辦法回應她，也沒有辦法安慰她，只能在旁邊陪著她。
這種感受讓我想起另一支影片，他用兩個子宮內胎兒的辯論，去隱喻靈性概念，而某一瞬間，我感覺成年的我和小時候的我，就像是那兩個胎兒一樣，一個想著，接受現實吧，另一個想著，不，我覺得還有什麼。
那一天的冥想，最終在這樣有點距離的感覺中結束。
但我覺得，這已經很珍貴了。
以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心裡有這麼深的一塊地方，至少現在，我看見了。
我知道，那是一個我還需要慢慢走、慢慢穿越的議題。
但看見，本身就是一個開始。
另一個層面是，我也看見了我內在那份執拗，那是即使我自己也無法說服靠近的部分。
雖然好像有點矛盾，但這份拒絕，反而讓我覺得很親切。
現在的我，在某些事情上，也有相似的執著。
知道孩提時代的自己，也有著自己的堅持，是一份很溫柔的回望。
儘管我還無法回應她的叩問，
但我願意守護她的堅持。
那一天，還發生了一件很奇妙的小插曲。
因為我是看回放，哭了很久之後，我慢慢平靜下來，才突然覺得奇怪：
怎麼老師都沒有聲音了？
我回頭一看，發現影片其實還在播放，可是畫面變成一片黑，完全沒有聲音。
我試著切換幾次，都沒有恢復。
最後只好整個關掉，再重新打開。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但我一直記得那個當下。
如果那個時候，在我情緒正強烈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老師的聲音：
「好，我們慢慢回來……」
我想，那股很深很深的感受，可能就會被打斷。
反而因為那一段意外的安靜，我有了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
就只是靜靜地，陪著那個小女孩。
雖然我還沒有能力走進她的世界，但至少，那一天，我沒有離開她。
▍親愛的爸爸
這個題目，其實是和「親愛的媽媽」接連進行。
很有趣的是，兩篇寫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媽媽篇，我寫得很順，整個過程都很平靜，很清楚，也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但爸爸篇就完全不同了。
一開始拿起筆，我反而有點不知道要寫什麼。
我一直覺得，我和爸爸的連結沒有那麼深，所以整個自由書寫的過程，都有一種淡淡的距離感。
甚至連後面的冥想也是。
老師帶著大家去連結父親，或者說，去連結生命中的陽性能量，但我始終沒有太多感覺。
我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種遙遠，好像我和爸爸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也因此，當天寫完，我其實沒有像其他幾篇那樣有很深刻的體會，甚至有點覺得：「就這樣嗎？」
沒想到，真正有趣的部分，反而是在課程結束之後才開始。
因為這篇書寫一直留在我心裡，我開始好奇，自己和父親之間到底還有什麼沒有看見的部分。
於是，我後來另外用塔羅做了一次父親牌陣。
原本只是抱著想多了解自己一點的心情，沒想到最後得到的答案，卻完全不是我原本預期的方向。
我一直以為，如果要說父親留給我的禮物，也許會是現實感、責任感，甚至很實際地想到經濟上的支持。
但牌陣最後讓我看見的，卻是我從來沒有意識過的事情。
小時候，我對爸爸的認識，很大一部分其實來自媽媽的敘述。
媽媽有她眼中的爸爸，也有她自己的委屈和故事。
後來長大了，我開始有機會直接和爸爸聊天，卻發現爸爸口中的版本，和媽媽所說的並不一樣。
我不想追究誰對誰錯，也無力去搞清楚哪個版本才是真的，只覺得：
「我不想當裁判。」
重新整理牌陣時，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也許，父親留給我的禮物，不是某種具體的教導，而是讓我長出了一種能力：
「我有能力離開他人的敘事，與一個人直接相遇。」
我不會去論斷對錯，也不想替誰判案，我更喜歡選擇，真實地與眼前的人相處，「第一手」地感受一個人。
當我讀到這段整理時，心裡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因為這確實是我很重要的核心價值。
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它可能和我與父親的關係有關。
這也是這次自由書寫帶給我很大的收穫之一。
有時候，我們以為在探索父母。
最後真正認識的，卻是自己。
牌陣我放在這裡，有興趣的人，也可以嘗試看看：
1. 我現在如何看待父親？
2. 我忽略了父親的哪一面？
3. 父親留給我的禮物？
4. 父親留給我的課題？
5. 我已經超越了什麼？
6. 我還需要學習什麼？
7. 我和父親關係的祝福
▍結尾：這趟旅程的禮物
回頭看這二十篇書寫，我覺得自由書寫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它一定會帶來多麼深刻的領悟。
有時候，它只是讓我重新發現生活裡那些一直存在、卻很少停下來注意的事物；有時候，它讓我碰見一個自己從未看見的角落；有時候，它則是在一段看似平淡的探索裡，意外長出一個影響很深的理解。
我想，這也是我喜歡自由書寫的原因。
它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一定要得到什麼結論。
它只是留下一段時間，讓自己誠實地和自己待在一起。
那些真正重要的答案，也許不一定會在書寫的當下出現。
有時候，它們會在幾天後、幾個星期後，甚至在另一場探索裡，悄悄浮現。
我想，我會繼續保留這個習慣。
也許哪一天，再從那一罐紙星星裡抽出一個題目，陪未來的自己，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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