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能呼吸（三）｜離開工作室後...
在工作坊結束後，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懷念那些特殊的體驗，例如充能感、發麻感，或是那些難以言喻的身體狀態。
但事情的發展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那些離開工作室之後發生的事。
工作坊隔天早上，我像平常一樣準備練習瑜伽。
近期我主要都在練習香巴維，而拜日式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練了。
但那天早上，我忽然很想做拜日式。
沒有什麼理由。
就是想做。
而且不是照著課程、跟著老師、放著冥想音樂的那種方式，我放的是平常會聽的流行音樂，結果才剛開始沒多久，我突然哭了。
不是悲傷，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喜悅混合著心酸，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終於再次相見，一邊開心相聚，一邊又為那些錯過的年華感到感慨。
我一邊流淚，一邊做著拜日式。
眼淚一直流，但身體並沒有停下來。
我的身體跟著音樂律動，大致仍按著練習的流程走，但中間融合了更多生物能呼吸的元素包括深度呼吸、自然的肢體動作和聲音，第一次，我感覺瑜珈的體式不再是一個笨重的盔甲，而是輕盈的邀請，我順著身體的感受，時而跟著這個邀請，時而讓身體帶領我，看她想去那裡，整個過程是前所未有的流動感。
我花了比平常還要多許多的時間才完成我的瑜珈練習，但練完不是只是完成一個待辦清單那種感受，而是彷彿享受了一場和自己身體對話的spa，滿滿的滿足和舒暢。
如果說工作坊帶給我什麼影響，我想那大概是：
我開始更相信身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以前的我很喜歡理解，喜歡分析，喜歡知道原因。
就連第一次經驗到充能感時，我也一直想知道：
那到底是什麼？
神經反應？
能量流動？
創傷釋放？
還是別的什麼？
我找過很多資料，也聽過許多不同版本的解釋，但現在回頭看，我好像沒有那麼在意了。
不是因為不好奇，而是因為我漸漸能接受，不要倉促去下一個結論，而是允許真相自然慢慢在我眼前開展，看看它未來還會帶我去哪裡。
這種感覺，在最後一次個案時又出現了。
那天一開始感受身體時，我發現自己有種「不知道要做什麼」的感覺。
沒有那裡緊繃，
也沒有那裡不舒服，
沒有想做什麼，
也沒有不想做什麼，
沒有任何特別的渴望。
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執行師邀請我探索這種狀態。
探索這種靜止。
探索這種沒有要做什麼的感覺。
很有趣的是，在呼吸的過程裡，我突然想到以前在政府機關工作的經驗。
那時候我常常覺得，高階主管看起來好像都沒有在做事，他們沒有不停執行任務，很多時候只是坐在那裡，但各種訊息會持續流向他們，他們需要判斷，需要決策，需要回應，而一旦決定了方向，事情自然會由整個系統去運作。
於是我忽然產生一個奇怪的聯想。
會不會我的人生太習慣用「努力」推動事情了？
會不會有時候，真正重要的不是一直往前衝？
而是一種靜止但開放的狀態？
保持覺察、保持接收、保持回應，
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做出選擇。
這讓我想起最近讀的《臣服實驗》。
也讓我想到自己在人類圖裡經常思考的「回應」。
我曾經很努力地理解：
到底什麼叫做回應？
到底什麼叫做等待？
到底什麼叫做相信生命？
但那天我突然覺得，也許回應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技巧，而是一種願意停下來的能力。
不是一直製造事情，而是讓生命有機會把事情送到你面前。
我和執行師聊起這種空白的感覺。
他問我：「以前有過這種經驗嗎？」
我說有。
雖然不常，但並不陌生。
我想到幾年前參加媽祖遶境的時候，那幾天的生活很簡單。
吃飯，睡覺，走路。
不用煩惱工作，不用規劃未來，不用處理待辦事項。
有時候走累了，我就坐在路邊。
沒有要做什麼。
沒有要想什麼。
只是坐著。
然後坐一坐。
又站起來繼續走。
現在回頭看，那似乎也是一種很接近的狀態。
執行師後來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他說：「一切尚未成形的狀態，其實是很美而珍貴的。」
因為生命本來就是從混沌中孕育而來。
那句話讓我想到很多東西。
想到［Any Dream Will Do］裡的歌詞：
May I return to the beginning
The light is dimming and the dream is too
The world and I, we are still waiting
Still hesitating
Any dream will do
也讓我想到《幽谷》裡那株小蓓蕾。
那個來不及決定自己花色便枯萎的孩子。
以前讀到那裡時，我總覺得遺憾。
但現在回頭看，也許在選擇之前，本來就有一段尚未成形的時光。
一段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模樣的時光。
而那段時光，不一定需要被急著結束。
做完最後一次生物能呼吸個案後，我忽然覺得，這段旅程帶給我的，好像不是某個答案。
不是某個理論，也不是某種神秘體驗，而是一種新的關係。
和呼吸的關係，
和身體的關係，
和感受的關係，
以及和未知的關係。
我依然很好奇，依然喜歡探索，依然會想知道那些感受背後的原理。
但我好像比較能夠允許自己先不知道，保留空間，保留可能性，保留那些尚未成形的部分。
而生命，也許正是在那片看似空白的混沌裡，慢慢長出自己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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