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能呼吸(二)|同行一段未知的奇特路徑——和媽媽一起參加工作坊

做了幾個月的生物能呼吸個案後,我和媽媽一起參加了第一次團體工作坊。
說是帶媽媽去,其實也不完全正確。
因為雖然我已經做過不少次個案,但團體工作坊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
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第一次踏進這個場域的人。

活動前,我其實有點擔心。
我知道生物能呼吸的一對一個案大概是什麼樣子,但團體課程會發生什麼,我自己也很陌生。
結果事後證明,這個擔心完全有道理。

因為現場真的有點震撼。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躺著。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呻吟、有人安靜。
各種聲音此起彼落地在教室裡流動。
如果剛好有個路人從門外經過,恐怕會覺得裡面正在舉行某種邪教儀式。🌚🌝

連我這個做過很多次個案的人,第一次經驗這個場面都覺有點震憾。
當下偷偷想著:
「這個場面,對我媽來說會不會太刺激?」
結果事後證明,是我想太多了。

整個過程中,媽媽幾乎沒有什麼動作,也沒發出什麼聲響,
大部分時間,她只是靜靜地躺著。

結束後我問她感覺如何,她說:
「一直流眼淚,但很舒服。」

沒有睡著。
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流淚。
就是一直流淚。
然後覺得很舒服。

工作坊裡有種很奇妙的氛圍。
明明大家幾乎沒有交談,但又好像彼此都在交流。
那種交流不是透過語言,而是透過呼吸、身體、眼淚、笑聲和存在本身。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安安靜靜,有人發出呻吟,有人輕聲啜泣,有人哭得很大聲,有人身體不停晃動,有人突然笑了出來,有人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搏鬥,有人只是躺著。
各種聲音和姿態在教室裡交錯流動,形成一種很難形容的氛圍。

你不知道別人的生命裡發生過什麼。
也不知道他們此刻正在經歷什麼。
但感覺得出來,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道路,
而那些聲音、那些反應,似乎也在鼓勵你:
「這樣是可以的。」

哭可以。
笑可以。
發呆可以。
呻吟可以。
什麼都不想也可以。
只是躺著,也可以。

我開玩笑地形容,那感覺有點像一群人集體用「右腦模式」在溝通。
沒有分析,沒有解釋,不需要說服,也不需要反覆的探討,
只是單純地感受,
然後允許彼此存在,
有時候就是最好的陪伴。

回家後我和媽媽聊起她的感受。
她說,在那個空間裡,她感覺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在支持著整個場域。
她甚至用了「不知有何方神聖護持」來形容。
至於那到底是什麼,我倒覺得不一定需要解釋。
有些感受,本來就不需要急著命名。

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後來形容的畫面。

她說,在工作坊感覺到的像是:

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長到你自己都不敢相信,原來已經走了這麼遠。
那些路上發生過的事,別人未必理解。
甚至連自己回頭看,都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走過來的。
可是此刻,你彷彿已經走到了一個篇章的尾聲。
站在盡頭之前,回頭看見整條來時路。
然後心裡湧起一股很深的感慨。

我問她:「有想到什麼事情嗎?」
她說:「沒有。」

腦袋其實很空。
只是放鬆。
舒服。
然後流淚。

聽她這樣說的時候,我忽然有些感觸。
媽媽的人生裡,其實有太多值得哭泣的事。
但她一直是那種會先把事情處理好的人。
事情來了,就面對。
問題來了,就解決。
先撐過去再說。
於是很多情緒被放在後面,很多眼淚被延後處理,很多感受從沒有機會去感受。

在我的記憶裡,她常常只有兩種狀態。

一種是努力往前衝。
另一種是被過去的傷痛淹沒。

好像很少有機會只是單純地放鬆。
單純地感受。
單純地流淚。

所以當我看見她躺在那裡,沒有被故事捲走,沒有反覆陷入過去的創傷,只是在一個安全的空間裡安靜流淚時,我反而覺得很欣慰。

那些眼淚似乎不再是來自痛苦。
更像是一種鬆動。
一種卸下重量之後的釋放。

活動結束後,她傳訊息給我:
「我到家了喔,謝謝妳帶領我體驗這個生物能呼吸,很奇特的路徑。謝謝喔。」

我很喜歡她用的那個詞。

「很奇特的路徑。」

或許生物能呼吸本身就是這樣。
它未必會給你答案,
未必會讓你理解所有事情,
未必會讓你知道眼淚從何而來,
但也許,它會陪你走上一條平常不會走的路。

那一天,最珍貴的或許不是工作坊本身。
而是我和母親,一起走在那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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