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鳶尾花
會開始摺紙,是住在精神病房的時候。
在裡頭的生活很簡單,起床、晨操、吃飯、休息,沒有手機、沒有網路,只有大把的空白時間,閱讀、繪畫、書寫,摺紙。
即使是在沒什麼娛樂的病房裡,對摺紙有興趣的病友也是少數。
我記得和另一位因為自殘住進來的病友,一起就著裡頭貧乏的教學資源,摺出一隻又一隻簡單的紙鶴。
她和我分享她自己帶進來的可愛色紙,也分享她的母親帶給她的痛苦。我們一邊在粉嫩的紙張上壓出一道道皺摺,一邊聊著對自由的盼望,和生活的身不由己。
「大不了就再一次」她就著手腕比了一個動作,這些話語就在病房裡輕輕飄過。
我想要送個禮物給母親,但在裡頭我沒有漂亮的紙張、沒有琳琅滿目的教學,也沒有能裁切紙張的美工刀。
我把朋友來探望時送的餅乾包裝紙,撕成一張張方形的紙,用自己的直覺,勉勉強強做出枝幹、花心,一束在精神病房裡誕生的紅色鳶尾花。
離開病房後,我曾嘗試和在裡頭認識的病友聯繫。有些人漸漸淡了交流,有些人留下的聯繫方式,從一開始就是空白。
有時候我不確定我是懷念或想埋藏那段記憶。如同那束鳶尾花,母親沒有把它丟掉,但也沒有收在身旁,就放在空房間裡的梳妝檯上,今天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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